（五芳斋端午战役）

以及，按说作为一家广告公司，帮客户做好广告，就是公司最好的广告。但广告公司不做广告，就很难接到广告，接不到广告，就很难帮客户做好广告。所以，在此打个广告。

Q6：行，挺直接。那直接介绍下你司。

表弟：物料横竖可以，创意反正都行。五脏俱全的团队，生产六亲不认的创意，旨在为21世纪精神患者提供次文化制品。成为一家正规广告公司，是它最大的失败，目前我们正在持续失败中。反语描述虽然听起来相当不靠谱，但我们的靠谱程度，确实超过了市面上80%的公司。

Q7：打完公司广告，我们讲讲广告是什么吧，掰指头算，你从业应该小10年了。

表弟：是，10年了。直接讲，广告是正常的经济活动，不需要害羞，也是非正常的创造性活动，也不需要胆怯。广告最重要的是它本身被消费，而不是指导消费。因为消费者在消费商品之前，就先消费了广告。回过头来看这些年做的东西，许舜英很多年前就很好地概括了。广告本身其实就那点东西，更多是对现实的提纯，利用前现代主义时期的一些比喻，在安全区间内同义反复……所以好的广告，得尽可能超越这个层面，被消费，被内参，被嚼舌。

早年欧美乐队只要一巡演，就喜欢往酒店窗外扔电视。因为酒店伙食差？肯定不是，因为这样更容易上头条，被谈论，好卖票。所以，广告某种程度上就是“扔电视”。

（人工智能产品若琪，知乎投放试水，当时站内争议极大。）

Q8：你之前是文案，讲讲文案。

表弟：我的地得分不清，按说没资格谈文案，但可以讲讲语言。

有个观点很有意思，不是你使得语言存在，而是语言使得你得以存在。因为人没法不经由语言去认识自己，并介入事务。所以语言是思维的边界，更是行动的起点，蛮横到拿捏人类社会的一切，当然包括所有广告语在内。所以语言还是很有力量的，是源代码，看似轻飘飘，其实是一切的支点。

大部分时候，你需要把词汇放到极其正确的位置。但有时又不得不把词汇挪到不那么正确的位置，以便制造注意力，就像石上纯也的建筑，在熟悉的大地上，突然来栋完全陌生的建筑。

另外我真的搞不清什么是祈使句定语或副词，但可以谈名词，名词的变化很有意思，比如科技正在成为一门新的宗教，Emoji兼具道德属性，日常就是最小的主义，美约等于思想，大树作为心理医师，以及常有这样的感觉，自从有了AI，每次做PPT都感觉在从事手工业。所以，我总觉得只要名词一松绑，世界就会小步向前。

Q9：除了词汇本身，文案哪些技能你还认为很重要。

表弟：想象力。比如我对美食其实根本不感兴趣，味觉极其迟钝，但我照样能写好美食品牌，不可能不靠想象力。

有客户上来就问你做过类似项目没，我觉得他们可能不太明白文案工作原理。“不是会飞才能了解麻雀，也不是非得会发光才能懂得星星”，文案可以经由想象力和技巧，抵达经验欠缺的某种远方。

Q10：你平时都怎么做创意？如何思考，点从哪来。

表弟：我大学学摄影，没受过广告训练，纯粹野路子，不知道3P5W这些。但我知道驼峰命名法、非物质残影、亚存在、拓扑馒头、秋阳创巴、宠物殡葬、带蒜旅行、结肠镜视频、社会水泥、世界会在咀嚼声里终结……我从这些迷因上看到创意可能性，从小客体和大他者上看到可能性，从新闻联播和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上看到可能性，从一只冲向群山的企鹅身上看到可能性，从Freegan上看到比精致省更多的可能性。

总之我不能也不会从广告本身上看到可能性，我越来越觉得所有广告亟待解决的问题，都需要超越广告本身。

（表弟：弗朗西斯·埃利斯的《爱国者》，你从羊身上能看到消费社会和人性的大部分特征。）

Q11：一个老问题，你觉得策略重要，还是创意重要？

表弟：真正能够洞察到的策略，极其罕见。现在能想起来的就一个：哈雷的定位策略不是交通工具，而是「体育运动器械」。很难说这个策略是好是坏，抛开生意，说酷应该合适。所以你看，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有创意，只不过我们称之为“策略”。

抛开分别心来看，策略和创意就像内塔尼亚胡和哈马斯，是一种共生现象，可以理解为事实同盟。

Q12：做公司和做创意有什么不同？

表弟：创意需要内心敏感，做公司需要外在言行强大。本质上是矛盾的，能统一起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狠人。高点说是诗人悍匪叠加态，低点形容就是屎壳郎了，灵敏的触角得有，坚硬的壳也得有，再加上点耐心。

Q13：你有耐心吗，看着不像。

表弟：500公里的朝圣之路都走下来了，我对我的耐心很有信心。

Q14：现在公司几个人？运作的怎样？

表弟：五个。公司是疫情中开的，现在勉强算个幸存者，努力活下去的状态，有活就干，掏空自己，即便行活。我记得去年过年，我爸在外面放炮，我在屋里吭哧吭哧弄比稿。

Q15：想起卡夫卡评价伍尔夫：她用一只手挡住了命运的袭击，另一只手匆匆在纸上记下自己的东西。

表弟：比不了，没那么悲壮。只是性格原因，我是有那么一点反动，凡事都喜欢扭着来，别人躺平的时候，我反而有点努力。或者理性来说，人口基数关系，导致各行各业都是大型踩踏现场，不把事做好是不行的。

Q16：聊聊你们最近做的项目。

表弟：项目不太好聊。大部分项目都很枯燥，都像战斗，战斗没有快乐可言。创作和执行各种焦虑，只不过结果比较有趣而已，所以我经常怀疑那些项目总结文章说执行过程多么有趣，是否真那么有趣，我觉得这种现象本身很有趣。

（高德地图，十一出行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