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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一只25厘米高的机器鸭开始接受预订。
本文来源于广告门 adquan.com
六个小时后,订单额超过100万美元。24小时后,这个数字变成了260万美元。Hugging Face联合创始人Thomas Wolf连续公布了这两个数字,Pollen Robotics很快在官网挂出提示:订单超过预期,新订单已经无法保证圣诞节前交付,预计等待时间被拉长至4—6个月。
它叫Microduck,售价399美元。按基础售价粗略计算,260万美元相当于约6500台机器人的货值,不过实际销量不能简单这样换算——购买者还可以同时购买39美元的充电套装、39美元的配件包,以及119美元的开发者套装。
真正让人好奇的,也不是它究竟卖出了五千台还是六千台。而是人们花399美元,究竟买了一只什么东西。Microduck不会做饭,不会叠衣服,不会替主人取快递。它甚至没有两只手。它会走路、蹲下、踢球,用嘴叼起地上的袜子,摔倒之后自己爬起来;装上两只黄色的小轮子,还能摇摇晃晃地滑走。
在一个机器人公司都在努力证明机器能干多少活的阶段,Hugging Face和Pollen Robotics却花了一年时间,做出了一只看起来没什么正经用途的鸭子。这反而是Microduck最有意思的地方。
这399美元,大部分花在了一副身体上
Microduck很小。站起来只有25厘米,不到800克,一个成年人单手就能把它从桌上拎起来。但这副小身体里塞了15个电机,腿、颈部和头部都可以运动,还有摄像头、LiDAR、两组IMU、麦克风、扬声器、NFC、Wi-Fi和蓝牙。最有意思的是嘴。

Microduck那张橙黄色的鸭嘴并不只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像鸭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夹爪。机器人需要捡东西时,会把整个身体压低,嘴伸向地面,夹住物体,再重新站起来。Pollen Robotics发布的视频里,它可以把袜子、马克笔之类的小东西从地面叼走。
相比之下,它的“脑子”并不算豪华。Microduck使用的是Rockchip RK3566,配备1GB内存和32GB存储。这样的计算配置放在今天的AI硬件里并不突出。Pollen没有试图在399美元的机器里塞进尽可能昂贵的AI芯片,而是把相当一部分硬件复杂度留给了电机、关节和感知。因为这款产品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怎么让AI说话,而是怎么让AI动起来。这是Pollen Robotics自己给Microduck的定义。
2025年,它和Hugging Face推出了Reachy Mini。那是一台固定在桌面上的小机器人:有摄像头、麦克风和扬声器,可以转动脑袋、表达情绪,开发者可以在上面尝试对话AI、视觉模型和各种人机交互应用。一年时间,超过1万台Reachy Mini进入用户手中。但做着做着,Pollen团队开始想另一个问题:如果一台小机器人的主要任务不再是坐在桌上和人交流,而是在现实世界里移动它应该长什么样?Microduck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Pollen对两款产品的区分非常简单:Reachy Mini是一个让AI进行互动的平台,Microduck则是一个让AI采取行动的平台。一个解决interaction,一个解决action。所以Microduck并不是“Reachy Mini加两条腿”。两款产品从一开始就在解决不同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一只鸭子?
Pollen Robotics其实没有一开始就决定造一只鸭子。按照团队自己的说法,“鸭子”是从机器人的比例、喙状夹爪以及双足行走时自然产生的摇摆步态里慢慢长出来的。团队最后没有把这些特征藏起来,反而顺势把它做成了一只鸭子。这个选择解决了一个机器人产品很现实的问题。如果把Microduck做成一个25厘米高的小型人形机器人,人们很容易按照“人”的标准观察它:为什么没有手?为什么走路这么慢?为什么不能拿杯子?为什么连家务都做不了?一只鸭子没有这些压力。
走路左右摇摆,在人形机器人身上可能意味着运动控制不够好,放在鸭子身上反而变得合理;摔一跤再爬起来,不再只是机器人技术Demo,也成了一种性格;没有灵巧手,也可以直接把夹爪藏进鸭嘴。连失败都变得可爱。这也是Pollen坚持把Microduck做小的另一个原因。
训练机器人运动,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失败的过程。大型人形机器人每摔一次,都意味着昂贵的硬件风险,还需要重新扶起和复位。Microduck不到800克,一个失败的动作通常只是让一只小机器人倒在地板上;更重要的是,它还可以自己站起来。于是原本只能发生在机器人实验室里的强化学习实验,被缩小到了普通桌面、教室和家庭地板上。
Pollen自己对这件事的描述很具体:把机器人做小,可以让学习腿部运动不再需要购买大型研究平台,也不需要拥有一间专门的机器人实验室。399美元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Microduck并不是把一台昂贵机器人按比例缩小,而是从一开始就围绕一个普通开发者可以买回家的尺寸、能力和成本重新做了一遍产品。
买回来以后,先不用写一行代码
很多开发机器人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开箱时并不好玩。买回来、组装、配置开发环境、连接电脑、写程序,折腾半天之后,机器人终于动了一下。对于研究人员这没有问题,对于一款399美元的消费产品却很难成立。
Pollen给Microduck定了另一个原则:先好玩,再开放。所以它并不是一个需要开发者从零开始搭建的机器人套件。包装里除了机器人、电池和USB-C线,还直接放了一个游戏手柄。用户拿出来就可以控制它走路。

出厂时,它已经学会了七套动作。可以走路,可以坐下再站起来,可以踢球,可以用嘴抓东西,可以穿着轮滑移动,摔倒以后还可以重新站起来。它还能跟着激光点移动,对周围环境作出一些反应。甚至声音也被专门设计过。
Microduck不像Reachy Mini那样用语言交流。它不会扮演一个缩小版AI助手,而是发出一些更接近小动物的奇怪声音。第一次启动时,每一台Microduck都会获得自己的“声音身份”,之后一直保留同一个声音。颜色也不再只有机器人常见的黑白灰。
Pollen一次做了Cream、Graphite、Lavender和Sky四种版本,希望几只Microduck摆在一起时,看起来不是一排完全相同的机器,而是一群不同的角色。这些细节和强化学习没有什么关系,却很能说明Pollen Robotics在做什么。它没有把开发工具和消费产品分成两台机器。同一只鸭子,第一分钟可以是一件玩具,第一个周末之后又可以变成开发平台。
真正好玩的,是“第八个动作”
Microduck出厂自带的七套动作,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动作本身,而是它们怎么来的。以走路为例。工程师不是告诉机器人左腿先抬多少度、右腿再迈多少厘米,而是先在MuJoCo物理仿真环境里创建一只虚拟Microduck。然后让它学习。虚拟鸭子不断尝试动作、失败、调整,再重新尝试。训练完成之后得到一套神经网络策略,再把这套策略部署进现实世界的Microduck。真实机器人以50Hz运行策略,也就是每秒根据自己的状态进行50次判断和调整。更关键的是,这套工具并没有只留在Pollen Robotics内部。
Microduck的SDK、MuJoCo仿真环境和完整的强化学习训练栈都以Apache 2.0协议开放,七套出厂策略同样可以重新训练。用户可以在自己的电脑上训练,也可以借助Hugging Face的云端计算资源,然后把训练好的policy部署回现实中的Microduck。
所以一只Microduck买回来时会七个动作,但它并不只有七个动作。有人可以重新训练它的步态,有人可以尝试让它跳舞,有人可以改进跌倒后的起身动作,还有人可以研究几只Microduck如何一起踢球。Pollen甚至认为,一只Microduck没有几只Microduck好玩。
团队内部发现,把几只鸭子放在一起之后,可以比赛、踢足球,也可以研究多机器人协同行为。过去做这种实验可能需要一屋子昂贵的研究设备,现在可以把几只不到800克的机器人摆在地上。Pollen自己也还有一张想继续训练的动作清单。但他们认为,更有意思的那张清单应该来自用户。换句话说,Microduck真正重要的不是出厂时的七个动作,而是谁会做出它的第八个动作。
不过,它并没有聪明到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
把Microduck叫做“AI机器人”,很容易让人高估它现在的能力。它其实仍然是一台边界非常清楚的机器。399美元的价格意味着很多取舍。它的本地计算能力有限,视觉识别也远谈不上理解复杂的家庭环境。它不会像电影里的机器人宠物一样自己认识房间、理解主人正在做什么,再决定下一步去哪儿。更不用说做家务。25厘米的身高和不到800克的体重,本身就决定了它无法承担多少真正的家庭劳动。Axios在发布时也特别指出,这样的尺寸意味着Microduck并不是为重要家务设计的。它目前真正面对的用户,也并非所有普通家庭。
Pollen对自己的描述一直很明确:机器人首先服务于AI builders和makers。Microduck是让开发者学习强化学习、运动控制和sim-to-real的工具,只不过它努力让这个过程不像传统开发套件那么枯燥。甚至“开源”本身也值得说得更准确一些。
Microduck目前重点开放的是软件栈:SDK、机器人软件、仿真环境和强化学习训练工具。它最有价值的开放能力,是让开发者看到、修改和重新训练机器人运行的策略,而不是简单地把它理解成所有机械结构都可以随意复制的“完全开源硬件”。这些限制反而让首日260万美元订单显得更有意思。消费者并不是因为它已经足够万能才下单。恰恰相反,他们很清楚这只鸭子现在还不会多少东西。
Hugging Face为什么需要一只鸭子?
如果Microduck来自一家传统玩具公司,它可能只是一个关于电子宠物的故事。但它背后是Hugging Face。2016年,Clément Delangue、Julien Chaumond和Thomas Wolf创办Hugging Face时,公司最初做的其实也是聊天产品。后来团队发现,相比聊天机器人本身,开发者和研究人员对他们开放出来的机器学习工具和模型更感兴趣。公司由此逐渐转向,最终成为全球AI开发者分享模型、数据集和工具的重要平台之一。
Hugging Face后来建立起来的产品逻辑并不复杂。一个开发者训练模型,把它上传;另一个开发者下载,在上面继续修改;新的模型再被其他人使用。AI能力因此可以在社区里流动。
2025年4月,Hugging Face收购成立于法国波尔多的Pollen Robotics,把机器人团队正式纳入公司。几个月后,双方推出Reachy Mini。到了今年,超过1万台Reachy Mini已经进入全球用户手中。然后才有了Microduck。
从产品上看,这两台机器人几乎是在把AI进入现实世界的问题拆成两半。Reachy Mini研究的是AI如何看、听、说和表达。Microduck研究的是AI如何行动。而Hugging Face真正想加入的,仍然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一部分:让这些能力可以被其他人继续创造。
Pollen在Microduck发布时直接解释过Hugging Face为什么适合参与这件事——模型之所以有用,是因为人们能够在彼此的工作上继续构建;他们希望机器人的物理行为未来也能以类似方式分享,同时分享复现这些行为需要的训练环境和方法。
过去,在Hugging Face上被下载的是一个模型。现在,他们想试着让一种走路方式、一个起身动作、一套新的机器人行为,也能被训练、分享,再装进另一副真实的身体里。
这解释了Microduck很多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产品选择。
为什么只有25厘米——因为机器人需要允许开发者不断失败。
为什么只有399美元——因为一台需要几万美元的机器人很难形成大规模开发者社区。
为什么出厂就能玩——因为他们并不想只服务机器人实验室。
为什么软件开放——因为真正决定这副身体未来能做什么的,不应该只有Pollen Robotics自己的工程师。
甚至为什么是一只鸭子,也可以在这套逻辑里得到解释。
它没有假装自己已经是未来的家庭机器人。它就是一台还不太聪明、经常摔倒、会发出奇怪声音,但允许别人继续教它新东西的小机器。
六小时100万美元、24小时260万美元,目前还不足以证明Microduck会成为一款大众消费品。第一批买家中,本就有大量开发者、机器人玩家和对新技术高度敏感的人。
但对Hugging Face而言,销量可能也不是这场实验唯一值得看的数字。Reachy Mini已经走出第一万台。Microduck现在开始寻找自己的第一批开发者。Hugging Face过去花了很多年,让AI模型从少数公司的内部资产变成开发者可以下载、修改和分享的东西。现在,它和Pollen Robotics想验证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给AI一副399美元的身体,会不会也有人愿意接着往下做?
Microduck出厂时只有七个动作。这只鸭子最后能学会多少东西,接下来可能不完全由制造它的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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