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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薪500,我在广告公司实习两年经历了什么

作者: 嘹亮歌 LEON

2020-03-23 12:20 浏览 · 24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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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很多广告公司的生存尤为艰难,很多毕业生也一定面对更艰难的就业压力。这是我一直都想写的主题,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分享,希望能给未来的广告人一些鼓励。越是艰难的时候,人类越需要积极的能量复苏生活和经济,而这恰恰是每一个广告人的使命。


到了大三同学们纷纷开始实习,令人羡慕的机会是媒体或是国企。虽然我们是广告学专业,并没有多少同学对于进入广告公司有热情,首先门槛低,工资少,就算留下来,也传言Local(本土员工)没什么发展机会。


第一份实习,零工资


我的第一份实习是去SMG的艺术人文频道,因为喜欢古典音乐,拿到这个机会很兴奋。一个编导姐姐带着我拍了几次访问,我除了做些现场记录也没事可干,她也不太知道怎样找活给我干。我硬着头皮试过上剪辑机器,固然不熟练,也就只能关在小屋子里记录有用素材的秒数。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姐姐自己也不是电视台“编制”,工资很低,干的不开心。她称为“老师”的编导和我打过一个冷冷的照面,大概一个多月,他们就以办不了出入证为由结束了我的实习。


虽然什么都没有学到,至少明白了我不属于“编制”。


这个频道的收视率一直不好,2020年1月,就和纪实频道合并了。

 

第二份实习,月薪500


第一次碰壁后,我就一直海投广告公司的机会。一个学长介绍我去麦肯广告的汽车组,一个AM(客服经理)面试,我表达了自己对广告的热情和一些课业作品,就这样拿到了第一份4A广告公司的实习机会。

后来,每当我面试广告新人,尤其是转专业做广告,问他们为什么想要做广告,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我学的XX专业很无聊……”,再问他理解的广告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可以?就聊不下去了。


上班第一天,情况不妙。


我还没有坐稳,一个资深的女士很生气地在一个单子上签字,说:“那就先一个月吧!”,签完甩在桌上。这单子就是我的实习申请表。大概是车组不需要实习生,一个AE(客户执行)就自说自话把我转到她那组,又没有提前申请就让她的主管,这位叫做YM的BD(业务总监)签字。

学长知道我在这位AE手下的时候,让我有心理准备。

原来这个“心理准备”是她会时不时转过来,戳一下实习生,让实习生去10米外的饮水机给她倒水。这个电视剧里的桥段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确不是滋味。果然没过多久,我就被“戳了一下”。


听闻一位广告公司出生的CMO对同样是来自广告公司的下属说:“在这里千万不要变成你曾经讨厌的甲方的样子。”这行业的确有些不良风气,“曾经别人怎样对我,我就要怎样对别人”。做为一个新人,你可以有两种心态,要么就是“我凭什么伺候你”,要么就是忍一忍“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我选择了后者。


前年,我发现自己的员工居然让实习生天天去买咖啡的时候,我非常愧疚,并严厉苛责。我们需要给下一代广告人创造一个健康、平等受到尊重的工作环境。


比“端茶倒水”更难受的滋味是“没事干”,因为“来历不明”,并没有人主动介绍我。直到有一次会议开到一半,一位Traffic(流程管理)终于看到我这个透明人,大声问“谁能告诉我,他是谁?”


后来我开始被布置任务做竞争品牌分析,这个再机械不过的工作,就是大量找信息贴资料,我试图从中归纳整理,从传播信息(Key Message)看背后的动机,差异点,因为基本上所有出街物料都要看一遍,甚至能总结出媒介投放策略的端倪。

从没事干,到给YM管辖的7个品牌轮番做竞品分析,再加上一些文印和流程的工作,我突然变得很忙,又觉得很快乐。同样和我实习的一批同学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世界美好男”。我想凡事以美好看待总不会错,所以我选择用更快的方式完成每一个任务。


“一眼看明白这个广告到底要说什么”的能力就是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基本功。此后我看过无数同僚做的竞品分析,而真正能把Key Message清楚提炼出来的寥寥无几。


当时我妈妈在淮海国际商务楼下的襄阳路上,租了一个小摊位卖饰品。虽然工资不高,她也为我能有这份实习骄傲,每天都给我准备中午的盒饭。同事们中午都外出吃饭的时候,我就独自在工位上,边工作,边吃饭。有一天突然下起暴雨,大楼的窗子没关,雨洒到桌子上。我随手擦干桌子就被YM看见了,说:“这么乖哦!”。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新加坡人,做事果断,决定迅速。也时常在座位上摔电话,很多组员都挺怕她。

一个月后,我们团队换座位,AE一如既往让我帮她把箱子从桌上,搬到地上。这终于被YM看见了,直接破口大骂,“你没有手么?为什么要他搬。”


职场上一定会遇到一些不对劲的人,我从不选择正面冲突或去抓辫子,在这个“人”就是唯一资产的行业,自有它的淘汰法则。


反转比我想象的更快。AE此后一直被冷处理,过了不久就离开了公司,而我的实习合同被YM延长了5个月。后来YM指派一个她信任的AM(客户经理)——W姐,直接带我,希望我学到东西。当你是一张白纸,能在公司遇到一位希望主动“教你”的老板,我想这就是贵人。


W姐正式带我走了一遍广告公司从Brief到创意产出的流程,如何排时间表,也教会我写TVC brief(电视广告创意简报),搞明白了什么是理性/感性诉求,什么是支持点,什么是传播调性……当时还有看CMYK的菲林片打样。


因为是小客户组,我还参加了一次完整的比稿,也第一次看到了如何使用策略工具推导创意点子,参与了真正的Creative Review。在十几个资深人员的会议上,YM直接问我:“年轻人觉得呢?”我被吓了一跳,觉得没想好是不能发言的,而她毫无保留地鼓励年轻人。在那次比稿中我充满了鸡血,竞品、翻译、巡店什么都做,甚至也贡献了一些传播主张。最后麦肯赢得了这个比稿。


通过这个比稿,我知道了Planner策划师的角色,而确定自己未来想做广告策划。


很多广告新人十分介意做什么牌子,是否服务与品牌专组。而什么都做,什么品类都试过,恰恰是做好广告的“捷径”。


更难能可贵的是,我被认定为一个“好用”的实习生后,YM接着就安排我去不同部门轮岗实习,希望我真的能学到东西。


在麦肯实习的最后一个月,我去了当时麦肯旗下的创意热店“CanCreate”,那时热店的概念还很新,彪马2008年奥运会期间的那套“北京见”就由此出品。CanCreate装修的也很特别,黑墙上让创意随便涂写,进入那间办公室是要脱鞋的。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做Case Study (案例总结分析),积累了之前的经验,就得心应手。我实习结束后,CanCreate的BD 又找到我兼职帮他们做一份Case Study,算是对我的认可。早在2008年,就已经在想线上、线下传播如何联动,想创意也不光是创意组的事,我的一个小点子就被直接拿去向客户提案,听说也被客户赞赏。离开CanCreate的时候,BD请团队吃饭,席间对我说,做为Account最重要的是“管理好自己,管理好时间,才能管理好团队。”


彪马2008年奥运会期间的“北京见”Campaign,麦肯旗下CanCreate作品


12年前的毛头小伙在当时的麦肯CanCreate办公室


我很有幸碰到这些专业且鼓励后生的老板。YM最后在我的实习评语上用她不熟练的汉字写上“希望以后能为广告行业创造新高点”。十年之后的2018年,我成为最年轻的亚太区40U40(40位40岁以下行业人物),我们的团队也获得大中华区年度最佳社交媒体代理商。算不上行业新高点,但也至少不负“贵人”的厚望。


我一直不太明白,有那么多实习生,我和YM非亲非故,为什么她偏偏对我尤为关怀。后来有一次相聚,她开怀大笑地模仿当时和我一届的实习生摊在座位上,把脚架在另一个椅子上的样子,她就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实习生。


努力的确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我们做事的态度决定了别人看待我们的态度和下一个机会。


第三份实习,日薪50


由于我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歌唱梦,总想着万一有机会可以出国呢?所以当时决定回到学校多读一年德语。学德语的这一年我也闲不下来,一边折腾了申请两次学校的创业基金,一边又想是否该考研。回顾当时混乱的阵脚,还是因为理想和现实的毫不妥协。现在我回学校演讲的时候,都知道大家很迷茫,我给的建议就是“忙”起来,与其纠结,不如都试一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要折腾得乘早。


最后当我同一届德语的理工科同学们都顺利通过德福考试的时候,我果然考砸了。以我家的条件,直接出国读语言几乎没有可能。在那个迷茫的暑假,我看到了奥美当时的Digital部门OgilvyOne的某运动品牌组在招实习生,当时YM也鼓励我如果做广告要往Digital转型。面试通过后我毫不犹豫的选择加入实习,把考研材料也丢掉了。可能当时的选择还是要为找工作留一条退路。


在OgilvyOne的实习是一场噩梦。我和上一位实习生交接的时候,她似乎有一肚子的委屈。


这两个月我在麦肯累积的专业和信心被一位性格暴躁的AM(客户经理)J女士瞬间击垮。在我们的工作中,的确会因为对一项方案的逻辑认知不同,而导致我们以为尽力的方案和对方期待产生巨大的落差。日后在我工作中遇到这样的状况,首先要认定是否已经尽力了,接着去理解对方的逻辑语言。而J女士选择的工作方式是把我带到茶水间,公开场合,对着PPT一页页的斥责。类似于“你到底是不用心,还是英语不好,我的老公中专水平都比你的好。”而她不解决问题,也不给清晰的观点。我记得她骂了整整一个小时,她是一位孕妇,我反而担心她的健康。她也展现了什么叫做低下的领导力,例如电话刚骂完一件事,MSN又同时在追另一件事。


我真的如此无能么?


我依然没有选择辩解,而是告诉自己以后不要成为这样的上司。因为无效沟通,我常常加班到深夜,也很早到公司。当时奥美的实习表需要填写每日开始和结束的工作时间,J女士居然把我的加班时间都划掉,她不认为我做这些事需要加班。


到底是当时的你不够优秀,还是你的确去了错误的地方,碰到错误的团队或人,其实这个答案不需要当时追究。当你不能改变境遇的时候,就果断地选择离开。


我正好接到了麦肯W姐姐的邀请回去实习,第二天就办了奥美的离职手续,J女士立刻把MSN签名改成了,“哎,现在的小朋友……”。


似乎每一代人都会说,这一届小朋友不如我们当年,尤其说90后不想要努力工作。我遇见过很多实习生,的确有一些无非是想混个证明,但更有不少上进且有灵气的小朋友。


我不相信年轻人会一届比一届更糟,只有可能我们的行业一届比一届更难吸引最优秀的年轻人。


我常常在想我们找实习生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我们自己不想做的糟糕的事,那么实习生只会做的更糟。如果我们自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只会让实习生以为广告就是加班消耗。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职业,那么下一届年轻人只会把广告业当作次等的职业选择。


更有甚者。


有一次我的专业老师竟对我说了一个难言之隐。她说后来都不太敢推学生去实习,有不少女学生向她反应在实习中遇到过广告公司上级或同事的骚扰或暗示,这些年轻的女孩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件事给我当头一棒,我不知道你们这些Loser是谁,但你们真的愧对“广告人”这个称号。也希望碰到类似行业毒瘤的年轻学生懂得保护自己,找到对的地方,一定能遇到像YM这样的贵人。

 

转正,月薪3000


接着麦肯实习,一直到临近毕业。这时YM已经离开了原先的团队,我就跟着W姐做本土客户。当时也没有留什么心眼,到了快毕业才发现,我需要聊转正的安排。后来才知道在广告公司没有Headcount(职位空缺),就是无法转正,无论你多优秀,多努力。借着一个奶粉客户的Headcount,在几位老板的努力下我终于留下来了,成为了一名小AE。


是的,即便付出整整两年,月薪3000也是很不光鲜的开始。这是10年前业内的平均起薪,即便按照那时的物价,靠3000生活依旧艰难,这也是很多毕业生不愿意选择广告的原因。


有一天我加班的时候,妈妈在店里因为和快递争执,划伤了脸。我赶到的时候,血流不止。即便从名校毕业的,对艰难的生活依然无力改变。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生活早点好起来。”



这个特殊的职业门槛很低,它的确没有实际的技术,更注重“知识经验”,对广告人才的价值评估是基于“经验”之上开窍后的“策略”、“创意”水平。广告业没有科班出身之说,往往背景都是千奇百怪。起点低,挑战大,能坚持下来的终究是真爱。


当然热爱一件事一定如此“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么?我想未必。近些年,业内的起点水平有相当的提升,我们更需要有冲劲的年轻人对这个行业的热情,也同样需要从业人员重新尊重自己的职业,给广告的未来树立良好的榜样。


今年,很多广告公司的生存尤为艰难,很多毕业生也一定面对更艰难的就业压力。这是我一直都想写的主题,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分享,希望能给未来的广告人一些鼓励。越是艰难的时候,人类越需要积极的能量复苏生活和经济,而这恰恰是每一个广告人的使命。


没有一段路的开始是轻易的,

没有一段路的选择是轻易的,

没有一段路的过程是轻易的,

我们共克时艰。

 

如果看完这篇文章,你有兴趣成为未来的BBDO实习生,欢迎简短描述你的学校和专业,你对于广告的热情和你的作品,发送私信到我的公众号:嘹亮歌。

 




嘹亮歌(LeonLiu)广告人,男中音。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轨道上说同一个故事。

现任EnergyBBDO(4A广告创意公司)上海办公室总经理,负责数字和社交媒体内容的创意和策略。

2018,CampaignAsia 授予亚太地区2018“40 under 40” (40位40岁以下广告行业人物);CampaignAsia Agency of the Year (亚太最有影响力的广告行业大奖),获GreaterChina Channel Planner Of The Year (大中华区年度互动策划师)金奖;亚太Warc社交媒体策略全场大奖。

擅长演唱德语艺术歌曲,积累上百首曲目,成功举办多场沙龙音乐会。

2018年参加萨尔茨堡莫扎特音乐学院声乐大师班,师从Wolfgang Holzmair教授

2004-2014师从上海音乐学院谭冰若教授学习声乐,直至先生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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