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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上映的国产动画《牛来》,让我又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消费现象。
猫眼上映日历显示,《牛来》8月5日上映,早期“想看”只有百人级。它后来被网友讨论,却很大程度不是因为传统意义上的“精美”,而是因为画风、制作和内容呈现足够反常规,甚至出现大量玩梗式、反向评价。

本文来源于广告门 adquan.com
那问题来了:
为什么有些“丑东西”只能成为互联网围观对象,另一些“丑东西”,却能让消费者排队、收藏,甚至卖到全球?
“丑东西”从来不是这一届年轻人的发明
如果把时间拉长,你会发现,“丑东西”几乎是一种周期性回潮的消费审美。
上世纪60年代,丹麦人Thomas Dam创造的Troll Doll——大脑袋、大鼻子、鼓肚子、荧光色炸毛——很快成为全球玩具风潮;热潮消退以后,又在80年代末、90年代重新流行。Smithsonian和美国The Strong玩具博物馆的资料,都记录过它跨越几代消费者的反复回潮。我相信国内90年代左右的小伙伴,就算没有,也至少在身边见过!


2001年出现的UglyDoll更直接,干脆把“Ugly”写进名字。它从一只手工布偶发展成全球IP,2006年还拿下美国玩具行业协会的Specialty Toy of the Year。


2010年诞生的Fuggler则把这种反审美推得更远。品牌官方到今天仍把自己定义为搞笑丑怪兽(Funny-Ugly Monsters):人类一样的牙齿、空洞眼神、故意让人有点不舒服的表情,本身就是它最重要的视觉识别。


再到LABUBU——尖牙、精灵耳、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标准可爱”。
但泡泡玛特2025年年报显示,THE MONSTERS全年收入已经达到141.6亿元,同比增长365.7%;2026年第一季度,泡泡玛特美洲收入仍同比增长55%—60%,欧洲及其他地区增长60%—65%。




所以这显然不能简单解释成“审美降级”。
消费者不是突然“审丑”了,而是在不断寻找“不像标准答案”的东西。
我们买的不是“丑”,而是“我跟别人不一样”
消费心理学里有一个很成熟的概念,叫独特性需求(Need for Uniqueness)。
《消费者研究杂志》(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的经典研究发现,人们会通过购买和使用商品,让自己和别人产生区隔,建立个人和社会身份;后续研究也发现,在偏享乐型、表达型的商品上,消费者尤其愿意选择更独特的选项。
换句话说,一个LABUBU挂在包上,本质上已经不只是一只玩具。
它也是一句:
这是我的审美。
甚至是:
我知道它有点怪,我就是喜欢。

这又连接到另一个有意思的概念——反讽式消费(Ironic Consumption)。
消费者有时候会故意选择一个和主流意义相反、甚至自己也知道“不够正经”的东西,借此向“懂的人”传递自己的身份和态度。
所以很多“丑东西”的魅力,恰恰来自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它不能真的丑到让你拒绝,但又必须违反一点正常审美。

心理学中的良性违背理论(Benign Violation Theory)也可以解释类似现象:一件事违反了我们的正常预期,但又没有真正构成威胁时,反而更容易产生幽默感和愉悦感。
尖牙、怪脸、歪嘴、死鱼眼,本来都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可爱元素”。
但当这些东西长在一只毛绒玩具身上,它就从“吓人”变成了“有点好笑”。
这其实就是“丑萌”里,那个“萌”真正发生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消费者生活在一个越来越“正确”的视觉世界里。
商业广告越来越精致,电商图片越来越标准,社交媒体越来越滤镜化,现在连AI生成的图片都可以轻易做到漂亮、完整、毫无瑕疵。
当“好看”越来越容易被批量生产,不那么正确,反而开始成为稀缺品。
所以我更愿意把这一轮所谓“审丑”理解成:
消费者不是放弃了审美,而是在逃离同一种审美。

从《牛来》到LABUBU,中间其实隔着四步
所以我不太认同一句很笼统的结论:
现在消费者喜欢审丑。
因为被围观和被购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成功。
我更愿意把“怪审美”变成商业资产的过程,总结成四步:
震惊/注意(Shock) → 梗化传播(Meme) → 身份认同(Identity) → 品牌资产(Asset)
第一步是震惊/注意(Shock)。
它长得怪、画风抽象、不符合预期,于是你会停下来多看一眼。
这一步解决的只有一件事:
注意力(Attention)。
《牛来》目前最明显的网络价值,也主要发生在这一层:因为它“太不像我们预期中的院线动画”,所以获得了额外围观。

第二步是梗化传播(Meme)。
当消费者从:
“这是什么东西?”
变成:
“你快来看这个东西。”
它就从单纯的视觉奇观,开始变成一种社交货币。
现在品牌特别喜欢讲“抽象营销”“发疯营销”,本质上也是在利用这种机制——逻辑不用那么完整,品牌不用那么端着,只要足够反常规,用户就愿意截图、转发、玩梗。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有梗,不等于有品牌。

真正的分水岭,是第三步:身份认同(Identity)。
消费者开始觉得:
这个东西有点像我。
Fuggler的发疯、UglyDoll的自嘲、LABUBU的顽皮和“不乖”,都不是简单的视觉特征,而是给消费者留下了一块可以投射人格和情绪的空间。
你买的已经不只是一个东西。
你是在说:
我懂这个梗。
我跟那些只喜欢“正确审美”的人不太一样。
这个东西很像我现在的精神状态。

到了第四步,才是真正的品牌资产(Asset)。
它可以持续出新品,可以联名,可以进入不同生活场景,可以形成社群;即使那一波网络热梗过去以后,消费者仍然能够一眼认出它,甚至愿意持续拥有它。
所以我觉得,品牌真正应该理解的是:
“丑”从来不是品牌资产。
可识别、可投射、可参与的“非标准感”,才是。
这也是《牛来》和LABUBU之间真正巨大的差别。
一个“怪”,可能只是让大家进来看一眼。
另一个“怪”,已经拥有了稳定的人格、视觉识别、产品体系、用户关系,最后才有机会变成全球化的商业资产。

下一轮“丑东西”一定还会来,但品牌别急着把Logo画歪
这一轮趋势背后,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消费变化。
《光明日报》2026年的青年消费调研显示,2025年有56.3%的受访青年主动选择“快乐消费,为情绪价值、兴趣买单”,比上一年提升16.2个百分点。
所以LABUBU之后,“丑萌”会不会结束?
我认为不会。
但它下一次回来,很可能不会再长得像LABUBU。
可能是更怪的毛绒玩具,可能是故意粗糙的设计,也可能是更抽象、更荒诞的内容和品牌表达。
因为当越来越多商品、广告甚至AI生成视觉都能轻易做到“精致、正确、没有瑕疵”,下一阶段真正稀缺的,也许不是更漂亮,而是更有性格。
尤其从全球化品牌的角度看,我这几年越来越觉得:
真正能穿越语言的,不一定是“美”,反而可能是非常明确的人格。
一张标准漂亮的脸,在不同市场可能都能被接受,但也可能谁都记不住。
而LABUBU、Fuggler,甚至更早的Troll Doll都有一个共同点:
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很难把它认成别人。
这也是很多中国品牌出海时很容易忽略的一点。
大家总在讨论审美要不要全球化、设计要不要更高级,但品牌资产的第一步,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好看”,而是: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你。

所以如果以后再看到新的“怪东西”突然爆红,我会先问品牌三个问题:
第一,它是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果换掉Logo以后,和另外十个品牌没有区别,那再大的热点也很难沉淀。
第二,消费者能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和人格投射进去?
好的IP不是把人物设定写得越满越好,而是要留出足够空间,让消费者把自己放进去。
第三,离开这个梗以后,它还能不能继续长出内容、产品和社群?
如果一个创意只能做一张海报、一个热视频,它拥有的只是注意力。
如果它能持续形成产品、内容、UGC甚至一种群体身份,它才开始接近品牌资产。
三个答案都是Yes,才有机会从“丑东西”变成真正的生意。
否则,它可能就只是下一次热搜里的《牛来》:
大家都来看过,但没人真正想把它带回家。

——END——
关于Eddy学长
品牌全球化策略与出海营销专家,长期关注全球化营销趋势、DTC品牌、消费者洞察与AI营销。曾任职4A广告、腾讯等行业大厂,拥有中国及海外市场经验;财联社认证专家,艾菲奖、百度AI、金鼠标、TMA等行业大赛终审评委;法国里昂商学院IMBA、暨南大学广告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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