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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以为,大公司的公关,总该比街头大妈吵架多一点章法。万万没想到,
宇宙的尽头是铁岭,公关的尽头是嘴炮。
秦朔老师写了一篇《“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字节的公关负责人李亮老师冲冠大怒,撸起袖子亲自下场逐条反驳,骂“胡扯”,,骂“非蠢即坏”,暗示无良自媒体收了企鹅家的卢布,要让社会明白那些“专家自媒体”的迷惑性和危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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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操作猛如虎。但秦朔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人,一纸诉状,将字节告上法庭。李亮老师宣布将“积极应诉”。
不止要应诉,再发一条微博挑衅,“我说秦朔不是坏就是蠢,是我真心的认为。”
很多年后,公关历史学家从历史电子书里挖出这一段“字节时间”往事,估计会忍不住一拍大腿:你中了秦朔的计了啊,字节!
为什么这么说?
媒体要的是流量,流量是需要传播燃料的。而冲突是传播最好的燃料。
秦朔老师文章写的再好、“字节时间”的概念提的再巧妙,在网上也就是一阵风,活不过三五天。现在好了,双方打起来了!其他媒体自媒体老师们一看,原来你字节的阿喀琉斯之踵在这里啊,那大家伙儿不得拿着馒头来放你点血吃吃?
媒体报道越多,舆情压力越大。舆情压力一大,监管想不管都不行。那你猜监管要管的是秦朔“非蠢即坏”,还是字节“垄断”?
可以不负责任的说,“字节时间”从一个不严谨的学术概念,火速蔓延成一个舆论的焦点,字节公关的自燃,比秦朔那篇文章的点火,作用更大。
字节怕的不是“字节时间”,怕的是被定性为垄断。所以坚决否定的策略没有错。问题是,这种战狼式的公关手段,并不能让这个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没有减少媒体的关注和讨论——反而引发了更多。每一次讨论都是对字节垄断这个公众认知的强化。这是其一。
第二,通过树立假想敌,污名化秦朔和腾讯有金钱交易,并不能摆脱字节自己垄断的嫌疑。把水搅浑这种危机公关招式,太老了。
第三,人们对字节的愤怒,已经不仅仅是“垃圾短剧占用了太多时间”,而是“大公司怎么能动辄就暴力让人闭嘴”。
传播学有个词叫“对抗式解码”。受众一旦觉得传播者仗势压人,就会把他的每一句话反过来读。公关的胜负不取决于谁在数据上更“严谨”,而取决于公众在情感上愿意相信谁。你数据上没到垄断的红线?但你这飞扬跋扈的行事风格,让人们在情感上就更愿意相信你们全家都垄断了。
第四,字节这次公关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没有借助第一次嘴击秦朔老先生的契机,把“字节时间”的被攻击范围限制在红果上,限制在短剧的讨论范围内。
第一次回应,媒体关注度极高,如果当时围绕短剧这种新兴的娱乐内容形态展开讨论,是有机会把公众讨论的焦点,从字节转移到红果身上的。丢卒保车策略。可惜机会错过了。现在好了,大家一说起来,骂的就是字节这家公司整体。
——顶着字节副总裁身份的李亮就不应该出场,让红果的公关总监出来,事情就不会到整个公司都被架在火上烤的地步。
一没有减少媒体的负面报道数量,二没有把负面范围控制在更小的业务单元,三让人们对字节这家公司产生了“霸道”的逆反情绪,四是把专家自媒体都搞成了敌我矛盾,不符合“把敌人搞的少少的,把敌人搞的多多的”统战精神。
贾国龙不是一个人在公关。
李亮说“微博推了热搜,微信上铺天盖地都是攻击我的文章”,好像有天大的窦娥冤。前两天九寨沟景区有个排队纠纷,一个年轻男子哔哔哔一个大爷,结果大爷连挥数拳,将年轻男子打倒在地。你能说是大爷的错吗?一个老媒体人,一个打了那么多口水仗的老公关人,从下场骂秦朔胡扯开始,就应该能想到后面媒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盛况。
那么问题来了。字节如何才能摆脱“字节时间”?
1,重新定义“字节时间”。
“字节时间”这种危机的荒诞之处在于:你越想证明“不存在字节时间”,公众就越确信“字节时间”存在;而且你反抗的声音叫的越大声,围观的媒体越兴奋。
怎么能跳出这种被动局面呢?官方自己下场玩儿梗。
如果不能打倒对手,那就拥抱对手,抱紧对手,让对手窒息。先接受“时间”,再滥用“时间”,然后毁掉“时间”。
秦朔说“中国互联网进入了字节时间”。字节的公关不应该反着说,应该顺着说,中国社会不是进入了一个时间,而是进入了很多个时间。
购物进入了“拼多多时间”,打车进入了“滴滴时间”,外卖进入了“美团时间”,游戏进入了“腾讯时间”,工作进入了“workbuddy时间”,电影进入了“郭帆时间”,综艺进入了“厉娜时间”……用所有人都能定义和共享的“XX时间”,让“XX时间”从字节独家,变得泛滥、廉价、不值钱。
传播学上有个原理,叫标签稀释。“字节时间”之所以有杀伤力,是因为它暗示“独占”——中国人的时间被字节一家公司吞掉了,太可怕了。但一旦“XX时间”变成一顶谁都可以往自己头上戴的帽子,变成一句“领导品牌”一样的宣传修辞,它的杀伤力就归零了。
一个所有人都能定义和共享的“XX时间”,就不再是一个罪名,只是一个梗。
2,把秦朔当成手段,而不是对手。
公关最怕的就是在母猪架子上努力。
字节的光明顶这次被这么多人围攻,问题根源不在秦朔。“天下苦字节久已”这句话,不是从秦朔的“字节时间”开始的,是在秦朔的文章之前就积压了很久的。你即便用秦朔跟腾讯过去的暗送秋波把他名声搞臭,也不能消除“字节时间”真正的危机。
所以秦朔不是字节公关要打倒的对手,而是“天下苦字节久已”这口高压锅的一个泄压阀。
把秦朔当成手段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奉为座上宾。一个批评你的资深媒体人,如果愿意坐下来跟你谈“字节时间的公共价值到底应该是什么样”,他的批评就从“外部指控”变成了“内部讨论”。
批评一旦进入内部,就失去了敌意;指控一旦变成对话,就失去了传播势能。
第二种方式更坏一些,把他变成你的叙事道具。
字节公关手撕秦朔的剧情还可以不变,但手撕的立场和话题得变。“字节被摁在可能垄断的叙事中”,这是你站在字节企业立场,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得把企业利益变成公共利益。什么是公共利益?短剧就是公共利益。
生活都这么难了,躺在床上刷两部爽剧怎么了?我买不起爱优腾的会员,看两部免费短剧怎么了?电视剧的主角什么时候是外卖小哥了?什么时候是保洁阿姨了?保安就不配当主角了吗?短剧不仅仅是杀时间,短剧是娱乐消费平权,是文化产品的普惠化。红果不是一个“让人变傻”的平台,而是一个被长期忽视的文化需求终于被供给端看见的平台。把一个让数亿下沉用户第一次拥有“随时随地点开就有得看”的文化供给基础设施,妖魔化成“可怕的红果”,恰恰暴露了传统精英视角对新兴文化形态的系统性误读。
你站在捍卫下沉市场用户娱乐权的立场,你就站在了不会输的立场。
3,让红果来拆“垄断”这个弹。
有个评论说的很好:数据、流量、分发权,是数字时代的“良田”;平台掌握这些东西,就等于掌握了“定义什么内容能被看见、什么商品能触达消费者的权力”。
大家反感的不是字节时间,是字节的权力。但让字节放弃这种分配权,显然不现实。
但红果可以。如果能用红果400亿的身体,替万亿字节抗下垄断这个雷,那太值了。
红果的分账结构据说是平台60%、制作方25%、编剧10%、演员5%。商业逻辑上来说没有问题,但是放在公关逻辑上,这不就是最容易激发仇恨的平台敲骨吸髓的抽扒皮故事么。市场上就这么点肉,你们家全炖了,恨不能汤都不给大家留一口,那不戳你脊梁骨戳谁的?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红果突然宣布要开放400亿市场的生态,邀请爱优腾华谊兄弟横店影视持械入宋主创团队等等一众行业新老兄弟一起搞个万部精品短剧计划,一起文化出海,让中国短剧成为日漫、韩剧、好莱坞大片之外的“第四文化产品”,你猜媒体会怎么写。
事实很重要,情绪更重要,利益最重要。有了利益联盟,自有大儒替我辩经。
今天的替亿万富翁操心就是这样。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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